凡煙小說

第六十八章

關燈
虞定堯氣喘籲籲的站在當地,兩扇睫毛緊張的抖了抖,微微的扭過臉來,現出半邊臉蛋上紅色的唇印。一見沈延生,他眉頭一皺露出一臉委屈更甚的表情,只是委屈外面還包著層忍耐,仿佛是不願意讓沈延生看出他此刻的狼狽。

“你這是怎麽了,急三火四的,出什麽事情了?” 沈延生楞了一楞,從口袋裏摸出手帕遞給他。

虞定堯看著手帕不知道接,只把腦袋向底下垂。

沈延生上前一步,托起他的下巴,三兩下擦了他臉上的唇印,剛準備細問,就聽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接連下樓的,是兩個花枝招展的姑娘,看樣子是要來招呼虞定堯回去。倆人見了樓下的情形,都立在原地不動了。張張嘴似要開口,但是礙著沈延生的緣故,不敢上前搭茬。

這時候,當中一個姑娘往樓梯上看了一眼,很快就下來了第三個人。

“我說虞少爺,好端端的你跑什麽?”

白襯衣搭了底下的灰色軍褲,來人在腰間勒了一條武裝帶。從下往上看,寬肩窄腰配上兩條大長腿,是很值得一看的。然而左擁右抱的在懷裏摟了兩個面目嬌嬈的女人,這情景又讓底下的沈少爺頗為不滿。

樓上站的不是別人,正是雨夜裏同他求愛的趙團長。

這不要臉的,果然又是在坑他,前腳說了喜歡他,後腳就跑這裏來找女人。

拉起一旁呆若木雞的虞定堯,沈少爺頭也不回的扭身就往樓外頭走。等趙寶栓沖下樓,人已經不見了。光看見紅彤彤的兩眼車屁股燈,隨著油門嗤啦一聲的滑出去老遠。

一腳門檻內一腳門檻外,趙團長兩手撐在後腰上,摸了摸自己的屁股。

這回可麻煩了。好不容易天天的套近乎,終於套出點名堂來,好麽,一晚上全給毀了。後面的粉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,扭著腰肢近前來,剛往大門外一抻脖子,趙寶栓轉過臉去罵道:“著什麽急!天天在這裏伺候男人還騷成這樣!”

粉頭撅撅嘴:“那不一樣,他是鎮長家裏的心肝寶貝,親一口少一口,你說我能不心急麽?”

趙寶栓把虞定堯叫出來,本打算跟人拉拉關系再打聽點虞棠海最近的動向,誰知道話還沒掏出來兩句,人就被嚇跑了。邁步往外頭去,粉頭還挽留:“趙團長,不喝了?”

“喝個卵蛋!”

小汽車出了一品街,直接往鎮長府走,虞定堯和沈延生並肩坐在後面,都是一言不發。虞定堯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,發現身上沾了女人的脂粉氣,這要是回去讓那個多嘴多舌的隨從聞見,少不了到叔叔那裏說他兩句。於是斜著眼睛悄悄的打量一旁的沈延生,一邊小聲的向對方發出詢問:“沈大哥,我能不能先去下你家裏?”

沈延生肚子裏有氣,但一時找不出這口氣的名頭,所以說話也不太客氣:“去我家做什麽,你這麽晚了還在外面,要是讓你叔叔知道了,回去肯定罵你。”

虞定堯苦哈哈的朝他舉起半邊袖子:“我這一身脂粉味,回去也是挨罵,還罵得更兇。”

沈延生不說自己也是剛從那溫香軟玉的的地方出來,當即就教訓起對方:“你也這麽大了,書也念過,怎麽就不學好呢?跟著趙寶栓,能學到什麽好的,你不知道他是什麽出身?”

虞定堯雖受了女人的驚嚇,但是對於趙寶栓這個人其實並沒什麽惡意。當初在山上的時候,這土匪頭子就挺仗義的,說出來的話大多也是順耳的好話。除了偶爾嘴上沒個把門的,實在沒有沈延生語氣裏的那麽不堪。

有心想說兩句好話,但是當著沈延生的面,不好說,因為沈延生和趙寶栓的關系實在有些撲朔迷離。萬一他們只是一時的起了矛盾,自己再說錯什麽話壞了他們的感情,怕是有失妥當。

癟了癟嘴,虞少爺放緩了調子,可憐兮兮的把身體倒向沈延生:“沈大哥,你就幫幫我吧,讓我借你家浴池洗個澡,洗完我就回去。”

沈延生家裏的浴池大,水也清涼,虞定堯在身上纏了毛巾就迫不及待的往裏面紮,就跟缺水的鴨子一樣,能早一刻沾上水,就絕不肯多等一刻。沈延生在浴池邊上擺了一張躺椅,躺在上面吃葡萄,一邊吃,一邊看虞少爺在水池裏撲騰著四肢學狗刨。

“行了你,洗完趕緊給我回去。”

虞少爺水淋淋的擡了頭說道:“沈大哥,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。”

“怎麽了?”

“之前我來的時候,你都是和和氣氣的,就今天看著不大高興,總像要趕我走似的。”嘿嘿的笑,他抓了把水抹在自己頭上臉上。水珠子一粒粒的滾開去,順著他單薄白皙的前胸鋪下一層亮閃閃的水光。

沈延生往嘴裏塞著葡萄,扭頭看見他胸脯上點綴似的鑲著兩顆粉紅的乳粒。

這長不熟的小東西。

“侄少爺,你這話說的,我什麽時候趕過你,不過是怕你回去晚了,害你被你叔叔罵而已。你要是喜歡我這浴池,留下來過夜都行,不過得先給你家裏打個電話報個平安,你叔叔要是沒意見,你就是把我這一池水都撲騰幹了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
虞定堯劃著兩條胳膊扒住浴池邊上的臺階,一屁股坐起來,對著上方的沈延生露出個微笑:“你說真的?那我可真的去打電話了!”

沈延生悔著自己嘴快,虞定堯卻是歡天喜地的給家裏打了電話,他煩透了鎮長府各樣的拘束,早就想找個地方借宿,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地方。如今沈延生既然開了口,他當然要登梯上樓。明知道對方這邀請未必是出於真心,可他喜歡沈延生的心卻不是假的。

洗幹凈晾清爽,他大喇喇的扭著屁股,爬到了臥室裏唯一的大床上。床是西洋的銅腳床,因為是夏天,所以在頂上撐了蚊帳。此時還不到睡覺的時候,虞少爺卻跟個孩子似的玩心大起,放下兩邊洋白紗制的蚊帳簾子,光露出顆腦袋,看著地下的沈延生。

沈延生一手抓著個盛了汽水的杯子,一手在那裏擺弄唱碟機。

一會兒工夫,房間裏便飄起了歡快的樂曲聲。

虞定堯笑嘻嘻的把腦袋擠在兩道蚊帳中間,一面隨著曲調左右擺動,一面扇動著漂亮的睫毛說道:“沈大哥,我真高興。”

“有什麽好高興的。”沈延生喝著汽水,一邊喝一邊抹肚皮。汽水涼颼颼的帶著一點氣泡,咕咚咕咚的滾進胃裏,總讓他覺著肚臍裏癢嗖嗖的,欠撓。

喝完汽水,他舔了舔嘴角,轉過來面對虞定堯,“你這壞小子,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在這裏過夜?”

虞定堯說:“怎麽是我打定主意呢,我也是受到沈大哥你的邀請。”

沈延生板下臉,放開手裏的杯子走到床前。虞定堯仰頭看他,見他臉上沒有笑,便也漸漸的小心起來:“……沈大哥,你生氣了?”

沈延生一言不發,抓住兩片蚊帳猛地朝兩邊拉開。虞少爺躲在這洋白紗的屏障後面,一時也摸不清他到底什麽意思。慌裏慌張的,腦袋和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往裏縮進去,最後一屁股滾倒在床上,望著上方幾乎快罩到他身上的沈延生,倏地就成了個大紅臉。

“……沈,沈大哥。”

掐住他半邊臉蛋上的肉,沈延生發覺他已經快長成個半大的青年,嘴唇上黃絨絨一層軟毛,鼻子和眼睛的輪廓也在慢慢清晰。

“壞小子,油嘴滑舌。”擰住手裏的一小團肉,沈延生用力的揪了一把,然後把五個指頭並到一起,一巴掌拍了對方白皙飽滿的腦門。

“啪”一聲響,虞定堯跟個紙片人似的向後翻倒過去,木頭木腦的躺了一會兒,床墊子往下一陷,是沈延生在他後面上了床。

虞定堯轉過臉,他趟的位置比較低,所以一眼望過去,正對的是沈延生的一對腳踝。沈延生穿了細稠的睡褲,料子垂而軟,低低的掩住雪白的踝部,再往下是兩只微微透粉的腳心。虞定堯望著那粉白的部位看了一會,忍不住心生狹促,伸出手指去撓,卻不料這一撓又讓他分外驚奇的有了新發現——沈延生的腳底,有顆痣。

指肚使壞似的摁住那深棕的一小點,他頂一下頂一下的往裏面戳。沈延生起初不理他,戳得煩了,便一腳蹬出來,正蹬在他肩上。

“鬧什麽!再鬧真趕你出去!”

虞定堯手腳並用,一骨碌的從床上爬到人身邊,搖頭擺尾的膩歪了一陣,然後稱讚似的說道:“沈大哥,你真好看,從頭到腳都好看。”

沈延生睨他一眼:“你這話我怎麽聽著這麽別扭。”

虞定堯搖搖頭:“就是好看。”

沈延生眼珠子一轉,湊過去和他並排躺了,表情很認真的問道:“晚上去一品街看姑娘了?”

虞定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:“趙團長帶我去的,我不去,他硬拉著我去。”

“姑娘漂亮麽?”

“……漂亮。”仔細回想,虞少爺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臉,好像那艷紅的唇印還印在上面一樣。

沈延生說:“那你覺得我漂亮,還是一品街的姑娘漂亮。”

虞定堯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,兩排睫毛忽閃忽閃的打了兩下,驚奇的嘴巴都有點合不攏。沈延生看他露出癡傻的模樣,當即也清醒了,這問的是什麽問題,有這麽比的?

索然無味的轉過臉,他動手拉了拉蚊帳:“睡覺睡覺,這一晚上都讓你鬧死了。”

虞定堯慢吞吞的把腦袋壓回枕頭上,左晃右晃的找著能讓脖子擱得舒服的位置,最後仿佛是忽然得出結論似的,單邊胳膊撐起腦袋,又把臉對向了一旁的沈延生。

“還是你比較漂亮!”

他這話說的很肯定,,兩只眼睛也是仔仔細細的在沈延生臉色巡視了一遍,最後笑微微的越湊越近,近的不能再近了,兩片嘴唇一撅,拱在了沈延生半邊臉頰上。

沈延生一楞神,嫌棄的伸手把人擋開了,虞定堯繃不住,哈哈哈的笑著在枕頭上滾開去。

屋裏沒有人說話,很快就響起了規律的呼吸聲。沈延生躺了一會兒,慢慢的轉身去看虞定堯,才發現虞定堯已經睡著了。兩排睫毛密匝匝的攏在眼皮下面,正隨著起伏的呼吸小小的翕動。

沈延生定定的望了一會兒,心裏的不快又湧了上來。

趙寶栓領著虞定堯去一品街這樣的地方,要是被虞棠海知道了,肯定會對趙寶栓有看法。趙寶栓不是笨人,怎麽會不知道這樣的道理。想當初他費盡心機的洗幹凈出身,總不能只奔著地方部隊這一個目標去。況且這目標在他進入羅雲之後不就達成了麽,那接下來,他又準備幹什麽?

反反覆覆的琢磨,沈延生越來越覺得這土匪頭子說一套做一套,是不能光從面子上進行揣測的。如今還莫名其妙的表示要跟自己談戀愛,這又是打的哪門子鬼主意?

想得入神,隔壁的虞定堯忽然飛來一條大腿,猛地砸在沈延生的肚子上,砸得他當即就齜牙咧嘴的露了兇相。抱起膝蓋往外推,卻不想這小孩兒只是看著瘦弱,其實骨頭皮肉都跟灌了鉛似的沈,還沒等他把大腿挪開,另一邊的胳膊也藤蔓似的纏了過來。沈延生起初還吱吱嗚嗚的掙紮,到了最後也死了心,破罐子破摔的把人抱進來,長嘆一聲,合了眼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